阴阳上下篇第六十

常伯问于岐伯曰：阳在上，阴在下，阳气亦下行乎？

岐伯曰：阴阳之气上下相同，阳之气未尝不行于下也。

常伯曰：寒厥到膝不到巅，头痛到巅不到膝，非阴气在下，阳气在上之明验乎？

岐伯曰：阴气生于阳，阳气生于阴，盖上下相通，无彼此之离也。阳气从阴出于经脉之外，阴气从阳入于经脉之中，始得气血贯通，而五脏七腑无不周遍也。寒厥到膝，阳不能达也，非阳气专在上而不在下也；头痛到巅，阴不能降也，非阴气专在下而不在上也。天地不外阴阳，天地之阴阳不交，则寒暑往来，收藏生长咸无准实，人何独异哉？

陈士铎曰：阳宜达，阴宜降也。二者相反，则达者不达，降者不降矣。论理阳之达有降之势，阴之降有达之机，总贵阴阳之不可反也。

常伯请问岐伯说：阳气在上，阴气在下，阳气也能够向下行走吗？

岐伯说：阴阳之气上下相同，阳气并不是不向下行走。

常伯问：寒厥到膝盖而不上行到头顶，头痛到头顶不下到膝盖，这不是阴气在下，阳气在上的明证吗？

岐伯说：阴气生于阳，阳气生于阴，因为上下相通，彼此不相分离。阳气随着阴气运行到经脉之外，阴气随着阳气进入经脉之中，才能气血贯通，使得五脏七腑没有不周遍的。寒厥到膝盖，是阳气不能到达，并不是阳气专在上而不在下；头痛在头顶，是阴气不能下降，并不是阴气专在下而不在上。天地不外乎阴阳二气，天地的阴阳不交，那么寒暑往来、收藏生长都没有准则了，人又怎么会唯独有差异呢？

陈士铎说：阳气应当上达，阴气应当下降。如果二者相反，那么应当上达的不上达，应当下降的就不下降了。从道理上来讲，阳气的上达也有着下降的趋势，阴气的下降也有着上达的动机，总之贵在阴阳的运行不能相反。

一、 核心观点：阴阳上下相通

• 常伯之疑：既然常说阳在上、阴在下，那么阳气会下行吗？
• 岐伯之答：
  • 上下相同：阴阳之气在身体上下是一致的。
  • 阳必下行：阳气从未有一刻不向下运行。

二、 现象辩证：寒厥与头痛

• 反面证据（常伯提出）：
  • 寒厥（手足冰冷）：只冷到膝盖，不冷到头顶 $\rightarrow$ 似乎证明阴气只在下。
  • 头痛：只痛到头顶，不痛到膝盖 $\rightarrow$ 似乎证明阳气只在上。
• 深层机理（岐伯反驳）：
  • 互生互根：阴气生于阳，阳气生于阴，两者在上下之间是贯通的，没有分离。
  • 运行轨迹：
    • 阳气从阴分出于经脉之外（卫气）。
    • 阴气从阳分入于经脉之中（营气）。
    • 气血因此贯通，周遍五脏七腑。
• 病理解释：
  • 寒厥到膝：不是因为阳气只在上，而是因为阳气虚弱，不能到达下方（阳不能达也）。
  • 头痛到巅：不是因为阴气只在下，而是因为阴气郁滞，不能降下（阴不能降也），或者是阴虚不能敛阳，导致阳气独亢于上。
• 结论：这正如天地之道，如果阴阳不交（不交流循环），气候就会混乱。人也是一样，病症的出现是因为阴阳“不交”，而非阴阳本就各居一处不相往来。

三、 总结与评价

• 陈士铎按语：
  • 常态：阳气宜“达”（通达/宣发），阴气宜“降”（肃降/潜藏）。
  • 辩证：
    • 阳之达中含有降之势。
    • 阴之降中含有达之机。
  • 关键：贵在阴阳不可“反”（颠倒错乱）。如果该达不达、该降不降，就会导致气机阻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