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痛论篇第三十九

黄帝问曰：余闻善言天者，必有验于人；善言古者，必有合于今；善言人者，必有厌于己。如此，则道不惑而要数极，所谓明也。今余问于夫子，令言而可知，视而可见，扪而可得，令验于己而发蒙解惑，可得而闻乎？

黄帝问：我听说善于谈论天地自然规律的人，必须能在人体生命现象上得到验证。意思是讲天道不能空泛，要落实到人的生理、病理等实际中。中医认为“天人相应”，自然规律只有通过人体的反应才能被证实和应用。善于谈论古代事物的人，必须能与当今的现实情况相符合。研究历史、经典不是为了复古，而是为了古为今用，解决当下的问题。强调古今贯通，以史为鉴。善于谈论他人（或人情事理）的人，必须能反求诸己，使自身言行与之相符。“厌”在此通“合”，意为满足、契合。意思是谈论别人时，首先要对照自己，推己及人，做到言行一致、以身作则。能做到这样，那么道理就不会迷惑，而能穷尽其中的要旨，这就是所谓的“明”。现在我来问您，希望您能讲解得 通过言语就可以明白，通过观察就能看见，通过触摸就能感知，让我能在自己身上得到验证，从而启发我的蒙昧，解除我的疑惑。我可以听您讲讲这些道理吗？

岐伯再拜稽首对曰：何道之问也？

岐伯再鞠躬低头回答道：您愿听闻什么道理呢？

帝曰：愿闻人之五藏卒痛，何气使然？

黄帝说：希望知晓人体内五脏突然疼痛，是什么原因？

岐伯对曰：经脉流行不止，环周不休，寒气入经而稽迟，泣而不行，客于脉外则血少，客于脉中则气不通，故卒然而痛。

岐伯答道：经脉中气血是流行不止，循环全身永不停顿的，一旦寒气深入经脉中使其缓慢，凝涩而不能顺行。如果寒气在经脉外侧，则令血少，居于脉中，则使气不通顺，这就会使内脏突然疼痛了。

帝曰：其痛或卒然而止者，或痛甚不休者，或痛甚不可按者，或按之而痛止者，或按之无益者，或喘动应手者，或心与背相引而痛者，或胁肋与少腹相引而痛者，或腹痛引阴股者，或痛宿昔而成积者，或卒然痛死不知人，有少间复生者，或痛而呕者，或腹痛而后泄者，或痛而闭不通者，凡此诸痛，各不同形，别之奈何？

黄帝说：此类疼痛有时突然自止，有时痛会持续不停，有时痛起来不能用手按压，有时却须按压方可止痛，有时即令按压亦无帮助，有时痛会令人生喘，痛动处手触可知的，有时会心痛彻背的牵引痛，有时痛会有胁肋位与小腹位互相牵引的痛，有时会腹痛牵引到鼠蹊部，有时痛久后而积聚成块者，有时会突生剧痛而致昏迷不醒的，也有部分会苏醒过来，有时边痛边呕者，有时腹痛之后产生下痢的，有时却腹痛而大便不通的，凡是以上的痛，各有不同的外形症候，如何去分别呢？

岐伯曰：寒气客于脉外则脉寒，脉寒则缩蜷，缩蜷则脉绌急，绌急则外引小络，故卒然而痛，得炅则痛立止。因重中于寒，则痛久矣。

岐伯答道：寒气入体，居于经脉外的，会生血脉寒，一旦如此则会有屈缩身体及筋脉呈拘急状，经脉一旦拘急不止，就会牵引外部的孙络，会发生突然疼痛的现象，一旦得到热气的熏烤立可止痛。此痛因中寒而生，必会久痛不止。

寒气客于经脉之中，与炅气相薄则脉满，满则痛而不可按也，寒气稽留，炅气从上，则脉充大而血气乱，故痛甚不可按也。

如果寒气居于经脉之中，会与体内热气相争，造成脉气充满状，经脉过满就会感觉疼痛不可触按，此因汗气停留经脉中，造成热气上升，使经脉过于胀大，致令气血混乱，于是就发生痛不可按的现象。

寒气客于肠胃之间，膜原之下，血不得散，小络急引故痛，按之则血气散，故按之痛止。

如果寒气客居肠胃之间，三焦腹膜之下，于是血脉无法流畅而聚此，造成细小络脉牵引腹痛，重按之能令气血扩散开，于是成为按之痛止的现象。

寒气客于侠脊之脉，则深按之不能及，故按之无益也。

若寒气深入华陀夹脊的深处，即令重按之亦无法触及，此即按之亦无益于事也。

寒气客于冲脉，冲脉起于关元，随腹直上，寒气客则脉不通，脉不通则气因之，故喘动应手矣。

若寒气客居冲脉之中，因冲脉下起关元，沿腹之任脉而上行，今有寒气居此，必造成血脉不通畅，一旦血脉不通则气必随之反应出来，就有喘动而手可触及的症状。

寒气客于背俞之脉则脉泣；脉泣则血虚，血虚则痛，其俞注于心，故相引而痛，按之则热气至，热气至则痛止矣。

若寒气客居背部俞穴之经脉，致令血脉凝涩不顺利，一旦如此就会血不足，血一不足就生痛症。所有俞穴经气皆贯注于心，于是产生背痛彻心互相牵引而痛。如重按之使经脉之热至，血立刻通且足，于是疼痛立止矣。

寒气客于厥阴之脉，厥阴之脉者，络阴器系于肝，寒气客于脉中，则血泣脉急，故胁肋与少腹相引痛矣。厥气客于阴股，寒气上及少腹，血泣在下相引，故腹痛引阴股。

若寒气客居足厥阴肝经的脉上，肝经之脉，连络阴部，系于肝脏，一旦寒气入侵，造成血凝涩而经脉拘挛，于是产生胁肋部位牵引少腹疼痛矣。若此逆气居于阴股间不去，会使寒气上沿少腹中，下部血又不顺畅，于是产生腹痛牵引阴股间。

寒气客于小肠膜原之间，络血之中，血泣不得注于大经，血气稽留不得行，故宿昔而成积矣。

若寒气客居小肠的三焦油膜之间的血络之中，血凝涩而无法贯注大经脉中，血气居此停留无法顺行，日久必生积块在腹中了。

寒气客于五藏，厥逆上泄，阴气竭，阳气未入，故卒然痛死不知人，气复反则生矣。

若寒气居于五脏之中，会令人手足冰冷且下痢不止，造成津液丧失，而营养又无法吸收，以致会突然生痛而昏迷不知人，如果胃气回返，则复苏回来。

寒气客于肠胃，厥逆上出，故痛而呕也。

若寒气居于肠胃中，蠕动必缓，饮食不化生痛，浊物无法下行而自口中吐出。

寒气客于小肠，小肠不得成聚，故后泄腹痛矣。

若寒气客居小肠中，小肠就无法收集饮食营养，造成下痢而腹痛矣。

热气留于小肠，肠中痛，瘅热焦渴，则坚干不得出，故痛而闭不通矣。

若是热气停留小肠中，必令肠中痛，口干燥渴，饮食秽物坚硬干燥无法排出，故成腹痛而大便不通了。

帝曰：所谓言而可知者也，视而可见奈何？

黄帝曰：所谓可从语言内容而知晓，可从目视病人而知晓的方法又如何呢？

岐伯曰：五藏六府固尽有部，视其五色，黄赤为热，白为寒，青黑为痛，此所谓视而可见者也。

岐伯答道：五脏六腑其在面部有一定的部位反应它，吾人可视其五色的变化，例如：黄又赤表示热盛，白色为寒症，青黑为痛，这就是视而可见的方法。

帝曰：扪而可得。奈何？

黄帝问：如何从触摸而知病情呢？

岐伯曰：视其主病之脉，坚而血及陷下者，皆可扪而得也。

岐伯回答：察其主病之经脉是否坚硬？何处坚硬？何处有瘀血？何处呈下陷状这些都是触摸可得知的。

帝曰：善。余知百病生于气也，怒则气上，喜则气缓，悲则气消，恐则气下，寒则气收，炅则气泄，惊则气乱，劳则气耗，思则气结，九气不同，何病之生？

黄帝说：答得好。我知道百病都发生在气上，如人怒则令气上冲，人喜则气机和缓，人悲则令气消弱，人恐则令气下行，遇寒则令心气收敛，遇热则气四散，受惊则使气乱行，过劳则损耗元气，过思则令气郁结不通。此九种气不同，主生何病呢？

岐伯曰：怒则气逆，甚则呕血及飧泄，故气上矣。

岐伯答道：人大怒则气反行，严重时会吐血及下痢。因此气会更上逆了。

喜则气和志达，荣卫通利，故气缓矣。

喜能令人气和舒畅，气血通利无阻，所以气会缓和。

悲则心系急，肺布叶举，而上焦不通，荣卫不散，热气在中，故气消矣。

人悲则令心脉拘急，肺叶伸张且抬高，以致上焦不通。气血无法散开，热气在中焦无法散出，就令人气消弱了。

恐则精却，却则上焦闭，闭则气还，还则下焦胀，故气不行矣。

恐惧则令人胆怯，却意一生即使上焦闭塞。上焦闭则令下焦上而复返下焦，使人腹胀，气就无法正常运行了。

寒则腠理闭，气不行，故气收矣。

寒气能使肌理毛孔闭塞，阳气无法行之于外表，故令气收敛在内而不出矣。

炅则腠理开，荣卫通，汗大泄，故气泄。

热气能令人毛孔肌理大开，气血流畅，汗大出，所以气就外泄了。

惊则心无所倚，神无所归，虑无所定，故气乱矣。

人受惊则心意无倚靠，神志恍忽不知所处，谋虑不定，以致气机混乱了。

劳则喘息汗出，外内皆越，故气耗矣。

过劳会令人喘息大汗出，于是内外皆太过伤，造成气耗损不复矣。

思则心有所存，神有所归，正气留而不行，故气结矣。

思念能使心有所依靠，神志有所依归，正气因而停留无法正常运行，致令气郁结不通了。

一、总纲

1. 医道要义

• 善言天者，必有验于人。
• 善言古者，必有合于今。
• 善言人者，必有厌于己。
• 言而可知，视而可见，扪而可得。

2. 疼痛总病机

二、十四种疼痛病机辨析

三、三部诊法

1. 言而可知（问诊）

• 上述十四种疼痛，各依其病机、兼证而辨。

2. 视而可见（望诊）

3. 扪而可得（切诊）

• 视其主病之脉。
• 坚而血（脉坚实而充血）及陷下者（脉凹陷不起），皆可扪而得也。

四、九气病机（百病生于气）

1. 九气总纲

2. 九气分论详解

（1）怒则气上

（2）喜则气缓

（3）悲则气消

（4）恐则气下

（5）寒则气收

（6）炅则气泄

（7）惊则气乱

（8）劳则气耗

（9）思则气结

五、全篇核心体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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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气入经 → 稽迟不行 → 客于脉外则血少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客于脉中则气不通 → 卒然而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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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病生于气
├── 情志内伤：怒上、喜缓、悲消、恐下、惊乱、思结
└── 外邪/劳伤：寒收、炅泄、劳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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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部诊法：言而可知（问） → 视而可见（望：五色） → 扪而可得（切：脉坚血/陷下）